我救的人全死了_有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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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的人全死了》

 屋里有人低声说话,有人搭着他的手诊脉,两人的声音如同蝇蚊之声一般在耳畔嗡嗡作响,他强打精神,好不容易睁开眼,却见屋里只得绣娘一人,那绣娘在床边支了个吊炉子,炉子上突突地煨着药,见他睁开眼睛,那绣娘忙笑道:“药一会儿就得了,先生可要茶水润润喉咙?”他摇摇头,今科是他第二次参加科闱,三年前名落孙山,这次越发连发榜都不曾去看上一眼,他自是追悔莫及,心里滚锅似地煎熬着,只得咬牙忍耐,就盼着王旬看榜回来告诉他结果,只是自己没亲眼见着那榜文,一颗心终是悬在半空中放不下来。。

  其实皇帝的圣旨是这样颁布的,皇帝前一刻钟还在好好地看奏折,下一刻钟却突然拂袖将手边的骨瓷点心碟子扫到地上,眼睛盯着从那碟子里头滚出来的鹅梨卷儿,半晌方淡然道:“叫她哪里也别去,就在京城给朕好好地呆着。”

  她蝼蚁之驱,想的不过是让父兄冤情昭雪,自己能不能留一条命都尚未可知,别人为着权势富贵,削尖了脑袋都想挤一挤的神仙打架的浑水圈,她却是巴不得避而远之。只是荣亲王已然递了话,借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这位贵人,眼面前该怎么办,也只得随机应对了。

  郑清闻言沉吟不已,又听一旁一老将粗声粗气道:“奉曲是你说能夺回来便夺回来的?你向大将军要三万精兵?你没看到军函上说得清清楚楚,粗以流矢来算,西凉有十万人!三万精兵是送给西凉当点心么!”

  郑求笑道:“你可真是榆木不开窍啊!咱们要的就是他以为咱们是鱼肉,咱们什么都不要做,等他这么一行事……”他往前凑近了些,手指交握在了一起,声音压低了些,任凭文九如何屏气凝神,那声音也只是断断续续地传来,“……到时候,咱们便是坐在墙头上——只等着好戏开锣。他只以为他是砧板,哪里晓得不知道最后谁鱼肉了谁呢!”

  她近在咫尺,一双如水眼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她问出的每一句话都直逼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过是几句话便要让他招教不住。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想将她从此便牢牢地搂入怀中,从此琴瑟谐和千年相守。

  真是不公平啊,她怕是已经看到了他的模样,可他却还只能在梦中描摹她的眉眼。不过没关系,我的苏筝,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不着急。
  他那父亲鬓间已现出些灰白,连着嘴唇也隐隐约约地透出点青白来,哪怕是这金烁烁的龙椅也掩盖不住他苍老几到近死亡的颓败。而他的好哥哥呢,只一味地盯着那一把龙椅,美人仙丹,变着法儿地逗引着那皇帝日复一日的荒怠下去,而他那曾经英明神勇的父皇仿佛愈年老也愈加喜欢年轻而美丽的胴体,仿佛那些娇花一般的美人总是会让人在寒冷透骨的冬夜寻回一点春光明媚一般。

  燕子塔上,她说:“若是相逢有期,恩公只说燕子塔三字,苏萧必不忘今日之诺。”

  王旬惦记着公文,没空理会她,直接打发了她出门去,安慰道:“早去早回罢。”
  闻讯赶来的文九等人早已伫立城墙之下,见郑溶安然回来,忙几步迎上前去道:“殿下可还安好?昨日殿下如此举动,我等俱是六神无主,今日幸而殿下平安归来,若殿下……”

  “当机立断,行事果决?”皇帝抬起手来,慢慢地端了搁在软榻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突然“啪——”地一声将那茶盅狠狠掷在了地上,一时间茶水飞溅,一盏滚烫的茶水悉数溅在长公主郑淣的织金凤纹裙裾之上,惊得四围宫人俱伏跪下来,瑟瑟发抖,他本来乃是刚刚转醒过来,这一掼用了全身的力气,陡然间便剧咳不止,郑淣猛然间抬头,不解道:“父皇!”

  良久,郑溶抬起头来,一言不发,双眼微微发红。
  她自己报仇心切,自持聪明与郑洺联手,只可惜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却被郑洺用了个彻底,她原本心底存了些侥幸,以为自己能保全自己全身而退,只可惜到底是高看了自己一眼。今日郑洺通知她此事,不过是想将她逼到绝路上罢了——堂堂皇子名声怎可有污?下一步,皇帝就要卸磨杀驴吧?既然自己惹怒了天颜,哪里还有活命的道理?哪里还能指望郑溶在皇帝面前回护她一番?往后她的生死由天,除了自己步步小心行事,再有便是仰仗二殿下郑洺念在她好歹有功,放她一条生路罢了!

  苏萧静默站了半晌,心上又是后悔又是凄凉,一来是方才之间,陡然见到那邱念钦,思绪翻涌,一时欠了思量,说了好些话,虽然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说后却暗暗自悔失言,二来她在闺中之时,原本盼着的不过是举案齐眉和美平顺,成就一段千古佳话,未承想时空斗转沧海桑田,现下竟然是这样一番处境,实实地让她心死如灰,心下倍感凄凉。

  文九上前一步:“妙仁先生,请。”
  那一件石青色的官袍如同一头喝饱血的猛兽,懒洋洋地伏在她的身上,将她裹在怀中,仿佛下一个瞬间,就能将她一股脑儿吞入口中,尸骨无存。

  那人却未答话,只是从五儿的慌忙的擦拭下收回了靴子,往后微微地退开了两步,低声道:“不碍事。”既无责罚,语气中又无不快,“你且起来。”

  话音未落,却被他冷冷打断:“怀清百姓?!现下江阳诸地,哪一处不是饥民流离,匪乱四起?你可知我调三万人马到昌安的用意?”他猛然回身,手往案几上的卷轴上一指,语气中含着隐隐的怒气:“这上头堆着卷牍累累,只需粗看三行,我何须这个房门,便知各处纷乱不已!我倒知怀清近况,但我来问你,你可知,每日间有多少流民涌入昌安?今日里昌安又增设有多少处粥铺?前来排队领粥的饥民今日又有多少?明日又会增加多少?昌安的存粮还够几日?每日要动用多少牲畜去从外运粮回昌安?要动用多少人马去押运才能不半途中被流寇劫了去?”
  今日,青娘唱曲子特别的卖力,染了凤仙花的纤纤十指轻快一拨,那乐声便如清泉一般,从她手中的琴弦上流淌而出,一曲阳关十八叠被她唱得如江南柳丝般轻软。

  “唔?”顾侧听得这一句话,初初一愣,旋即明白了,哪怕是这女子背负着太多不能示人的秘密,殿下对这女子是势在必得。

  郑溶看了她一眼,语气格外的温和:“离家万里,自然是想家的。”
  她一惊,脚步微微一顿。

  五儿又给苏萧换了一次湿帕子,甩了甩冻得发痛的手,方端起水盆帕子等物出去。她推开房门,却见一个身形英挺的男人默然站在苏大人的房门口,也不知他站了多久,竟是半点声响也没有。

  “不仅昌安,各地仓粮均是告急。”

  于是片刻之后,立在春风楼门前的红云姑娘便见两位公子缓步走过来。

  她被这酒香一熏,猛然清醒了几分,她却没想到郑溶在这个时辰却找上了门来,她的手支在床榻上,努力坐稳了身体,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半个字来。

  软榻之上的九五之尊半眯着眼睛,他的手跟枯枝似的,青色的血管顺着手腕一直蔓延进明黄色的衣袖中去,就如同一条青色的小蛇蛰伏在他的衣袖中,伺机攀盘而上吮血噬骨。
  四围寂静得可怕,不知过了多久,水华寺内那只两丈长的描金木鱼一下一下地撞在重至千金的青铜大钟上,那钟声悠缓低沉,在明晓山中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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