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游徐公子_残谷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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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游徐公子》

 苏萧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恨然道:“若是我这样死了,岂非不是白白费了你们布下的这场好局?”。

  郑溶带了众人浩浩荡荡地往堤坝而去,昌安许多百姓听闻瑞亲王殿下要亲自引弓射箭,全城倾巢而出,闹嗡嗡呼啦啦地全涌到了堤坝旁,争相来看瑞亲王的箭术之精。整个堤坝桥头之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真个比八月十八看潮头还要热闹几分。

  平素间,那些隐藏得那样深那样沉的郁望,那些在黑夜中睡梦中伸出妖娆的枝蔓将他牢牢捆绑挣扎不得的郁望,在这样他猝不及防的时候,就这样喷薄欲出,让他无力招架,溃不成军。

  见她点头,那人又慢吞吞问:“皇上万寿节上的仪制用度之物,可是你前几日清点备下的?”

  郑溶心中正为着水患之事焦虑,这两日几乎不曾有过只言片语,直恨不得插翅而行,听闻此言拉了缰绳,不由地皱眉责怪道:“何人晕倒?为何如此不济?可见平日好逸恶劳,将养得太过舒适!”周围的官员听闻此言,不由为那人暗暗捏了把汗,这人运道可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晕倒,恐怕醒了之后逃不过殿下的责罚。

  苏萧怏怏地放开了他的衣袖,只低头不语。

  顾侧走下凉亭,一双凤眼微微地有些泛红,道:“上次见你舞剑,怕是在十年前了罢?”
  他一把将她的身子扭转回来,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逼迫她的眼睛直直地对视着自己的眼睛:“阿萧,我郑溶并不信你是这样无情的人。”

  郑溶停下脚步,道:“阿萧,你定要如此么?”

  暮色渐浓,月华初升,郑溶斜靠在一个半旧的金线掐边团龙背枕上,阖眼不语,案上燃着一支宁神香,随风摇影,青烟氤氲中,他的神色越发喜怒难辨。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她的脸颊,她的脸因为相思方的缘由,苍白之中透着一点艳丽到极致的红润,她原本如烟雨中的一杆湘妃竹,历来是清妍素雅的,现在却宛若伫立在脉脉绿水中央的一株金盏银台,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娇怯荏弱到承不了半点风露清愁,他想起方才妙仁的话:“面若桃花,艳比春杏,情态更胜以往十倍百倍……所见之人更会情不自禁,难以自迟……”

  对面的苏萧并不曾注意这里发生的事情,只缄默不语站在窗边,一泓眼波沉郁氤氲,神色淡淡地看着下头观礼的人群,一旁的杜士钦看着她在窗边站了甚久,只道她是在为郑溶出京而郁郁不欢,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过月余便回来了。”

  赶过来的辛七见状,跳下马来道:“邱大人,有劳大人搭一把手,帮卑职将苏大人抬到王爷的车舆上罢。”
  那小双子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汉白玉冰凉透骨的砖石上,脸侧在一边,静静地贴着冷硬的寒冰,再没沾染人世间的半点气息。血迹从她的脑后一直蜿蜒而下,流至她的颈项间,流至她的胸口,一直流到了她仰卧的地上,一点点地洇在宫中洁白无暇的汉白玉砖石上,尽如那雪中怒放的红樱,斑斑点点,殷红妖娆。只是再没有半分温度。

  苏萧这才发觉身边还有一人,再定睛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高高在上的瑞亲王殿下。

  他禁不住她那样的笑容,禁不住她那样的软语,正在他低头触及她的纯角的时候,耳畔突然听见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三殿下?苏大人?”
  苏萧知今日必不可善了,低头道:“殿下公事繁忙,下官不过卑贱之躯,不敢劳殿下如此记挂。”

  郑洺抱着手,此刻拍了拍掌心,鼓掌:“真真是一场好戏——好一个可歌可泣的霸王虞姬呢,真是感人至深啊……”他笑道,“既然苏筝已学了虞姬,三弟何不也学了那西楚霸王,演一出自刎乌江给朕看看?”

  便是在黄泉底下,她也无甚面目来面对于他,那样的绝境,不正是她一手将他推了进去么?
  待到夫婿的脚步声急匆匆而来,她的心里宛若揣了面锣鼓一般,敲得没有半分停歇。

  他闭上眼睛,怎生不怕?他日日闭了眼睛,便是她落水那日与郑溶携手并肩归来的模样,她随在郑溶的身后,眉间尽是诉不尽的情愫,他不欲再回想下去,只咬牙道:“便是如此,乃情之所往,更是下官之命也。殿下要下官为之奈何?”

  说罢往事她轻叹了一口气,“只是一转眼之间,便是十年时光,当年那个娇纵的公主今日便要远嫁敌国,想来从此那惠嫔娘娘的芳华宫从此再也不能听到她的笑语欢声,怕是从此便寂寞许多了罢?”
  恰巧被杜士祯看到她此番模样,斜觑一眼,呵呵笑道:“苏兄弟到底年纪小,不好意思起来!看样子,苏兄弟怕还未曾识得其中滋味呢!择日不如撞日,你杜哥哥今日帮你做一回媒,我想想,粹云楼的小霓裳倒真不错,我看着她来配我们苏兄弟甚好,你们两位说,这主意怎么样啊?”

  郑洺看了他一眼,方道:“等他弄出点动静的时候,咱们怕是又像是上次一样折了人了。”

  “箭?”她这才猛然回忆起自己在树林时中箭受了伤,只见郑溶慢慢地将她拢在怀中,手掌放在她的头发上,动作温和而轻柔,语调却冰冷到了极点:“你如此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让人在那明晓山上取我性命的罢?”

  见两人过来,红云忙抽出袖中的绢帕儿往他们身边儿一凑,只觉那绢帕儿上的香气甜腻腻的,直要熏得人骨酥眼饧,黑衣公子不动声色地将她与前头的那位公子隔开两步来,从袖子中摸出一锭整银放在她的手中,道:“姑娘,我们爷想见一见你们楼里的头牌姑娘。”

  听她说完,郑溶不动声色地瞟了瞟她的衣袍腰身之处,终于轻轻笑道:“苏大人不仅观察细致入微,秋毫可辨,更难得的是苏大人懂得如此之多,可见天下处处皆是学问,连着女扮男装的事儿,也有如此多的讲究。”

  他见她不接果子,言语中又比方才的话更疏离了好几分,手微微在半空中一顿,便不动声色地将那瓷白碟子重新搁回案几上,口中只道:“说来听听。”
  他站在那紧闭的房门外,仿佛能听得到屋里的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鼻翼间仿佛也能闻到她发丝间的淡淡馨香,一切都恍若梦境,仿佛是一杯在春寒料峭的月夜的微风中酿成的柔美甜蜜的陈酿,只消想上一想,便觉得十分的满足,而他一身的倦意,心中的焦灼都在这样的佳酿里慢慢地消散了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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